宋词宋词,是粉墙里的秋千庭院深锁,乱红飞过宋词,是河堤上的杨柳长条垂地,挽人行舟《全宋词》总共收录了一千三百多家,近两万首作品可能我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把每一首都读到这份《宋词极简史》用十分钟的时间,
有人说,历史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当李煜的“三千里地山河”变成了赵佶的“万里帝王家”,百年光阴,仿佛只有一个弹指。
前世,今生。
据说赵佶的父亲宋神宗偶尔到秘书省视察工作的时候,看到了李煜的画像——
“见其人物俨雅,再三叹讶”,回去之后,又梦见了那个文采风流的“违命侯”。
然后,赵佶就出生了。
末代君王、多才多艺、国破被俘、受尽屈辱……
赵佶和李煜,有着太多的共同标签。
公元1135年,饱受折磨的赵佶逝于五国城(今黑龙江省依兰县),徒留下那些精致的器皿、书画、诗词,让后人叹息罢了。
05
公元1127年有着太多的生离死别,在惨淡南渡的队伍当中,一个中年女子的身影格外醒目,她随身携带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十五车书画古物。
她是李清照,那一年,她43岁。
“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的少女时代好像还在昨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的闺怨情怀尚在眉梢眼角停留,江山,却已是风云变幻。
于是,只能酒入愁肠,听着梧桐细雨,声声催人泪下。
连用七组叠字,虽然词境依旧婉约,这样的写法却也堪称“豪放”了。
她失去了故乡,又失去了丈夫,却到底,没有失去一颗热爱文字的心。
公元1142年,春节前夕。
39岁的岳飞,没有等到他的“不惑之年”,带着满腹的疑惑与悲愤,死在冤狱之中。
从此,金人再也不怕“岳家军”;从此,昏君奸臣“高枕无忧”;从此,中原父老再也望不到王师的旗帜。
据说,岳飞在那张逼迫他认罪的供状上,只写下了八个大字——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戎马倥偬,横槊赋词,一代儒将,如此下场!
同一年,宋金《绍兴和议》达成,赵佶的尸骨魂归故里。
却再没有,玉京繁华!
公元1154年的进士榜上,群星闪耀。
张孝祥、杨万里、范成大、虞允文……
其实本来还应该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陆游。
可惜他在省试的时候恰好排在秦桧的孙子秦埙前面,于是直接被踢出了考生名单,直到秦桧死后才得以入仕,又两度因为主张抗金而被免职。
可是陆游不怨任何人,他依然爱着这个暗无天日的王朝,终生不渝。
“北定中原”这四个字,陆游念了一辈子,叹了一辈子。也许,就为了能亲眼看到这一天,他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写诗,成了少有的长寿诗人。
他其实不喜欢写词,觉得词是游戏之作,晚年编词集的时候还在序言里“自我批评”。
然而,楼船夜雪、铁马冰河的边塞情怀只能契合于几百年前的盛唐,在这金粉旖旎、风雨飘摇的南宋,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也许陆游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一点。
但还是不能忘却——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公元1154年那次进士考试,秦桧踢掉陆游之后以为万事大吉,结果他的孙子在殿试时竟然只得了第三名。
那一年的状元,叫张孝祥,他是唐代诗人张籍的后代,当时年仅22岁。
豪放一派,上承苏轼,下启辛弃疾,中间过渡的这个人,就是张孝祥。据说他每次写完诗文,都要问问人家:比东坡何如?
当时抗金主将张浚读了这一首《六州歌头》,为之罢席。
张孝祥去世的时候,仅仅37岁,此时辛弃疾还未而立。
如果,张孝祥可以活得久一点,会不会与辛弃疾平分秋色,让南宋词坛的光彩增加几分?
可惜,历史总是没有“如果”二字。
公元1161年,金主完颜亮大举南侵,写下“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的狂妄诗句,北地遗民奋起反击,组成了声势浩大的起义军。
虽然再无金人惧怕的岳家军风采,却出了一位接替苏轼的词人——辛弃疾。
如果说苏轼是文坛中的不世英杰,那么辛弃疾便是武林中的文章魁首,他是真正在战场上喋血过的,写出的词自有一股杀伐之气。
“渡江天马南来,几人真是经纶手”,23岁的青年,率领五十余人孤军奋战,深入五万敌后,生擒首脑,千里归宋,何等的豪迈雄壮,何等的气吞山河!
可是,一瞬间的惊艳之后,便没人再将他放在心上。偏安一隅的南宋王朝,早已经没有了斗志,于是,几十年来,他一直在这样一个令人绝望的环境中挣扎着,抱着北伐的信念,直到垂垂老矣。
公元1204年,65岁的辛弃疾在镇江担任知府,壮志未酬,只能怀想着历史上的英雄人物,叹大好河山日渐沦丧,哀生年不遇明珠委尘。
在一个偏安的时代,想做英雄竟不可得,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他少年时候是霍去病,有着马踏祁连山的远大志向,现在老了,自比廉颇,却有谁来当赵王?
三年后,辛弃疾过世,临终仍在大喊“杀贼”。
然而就如同陆游期盼的“王师北定中原日”终究不会来临一样,这一句垂死的呼喊,再无人回答。
06
公元1203年,辛弃疾收到一首词作,调寄《沁园春》,词的大意是这样的:
我本来要去拜访您,结果呢,遇见了香山居士、林和靖、苏东坡他们三位跟我游西湖喝酒聊天,您看这么难得的机会,要不我下次再去拜访吧!
用114个字,塞进了三句对话,化用了三个名句,讲了一个奇幻故事,这样的功力让辛弃疾拍案叫绝。
这首词的作者叫刘过,字改之。如果你看过《射雕英雄传》里郭靖给杨过取名那一段,就会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了。
刘过终生布衣,朋友圈却十分高大上,除了辛弃疾之外,还有陆游、陈亮、姜夔等等。
他的作品,自然也有“风雨渡江”“不日四方来贺”等雄壮之语,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后,却只能发出一句“终不似、少年游”的无奈叹息。
这是南宋最后几十年的光景。
这个延续二百多年的王朝,这个曾经令人目眩神迷的繁华王朝,到这里,是真的老了。
公元1176年,“烽火扬州路”发生15年之后,22岁的姜夔路过扬州,自度一曲以悼念逝去的“十里春风”,此曲名为《扬州慢》。
宋代的词人很多,但是能谱曲的却少见,前有柳永、周邦彦等人,而现在姜夔接过了他们的笔。
他的《白石道人歌曲》中,有17首自带工尺谱,在大部分词牌曲调失传的今天,这些谱子可以说是宋词界一笔极为宝贵的遗产了。
姜夔是个痴情的性子,对这片残破的河山痴情着,对婉转工丽的词曲痴情着,对心仪的女子痴情着。
奈何命途多舛,半生飘零,晚年更是惨淡不已。
公元1204年,一场大火波及了半个杭州城,官署、民房多被烧毁,姜夔半生心血化为乌有,从此后,他一边叹息着“少年情事老来悲”,吟唱着“当初不合种相思”,一边为生活奔波。
公元1221年,姜夔过世,却不知他临终之前,是否看见了淮南的那一片皓月?看见他的燕燕莺莺在缓缓招手?
公元1251年,杭州涌金门外丰乐楼重建,有人在墙上写了一首《莺啼序》,这是宋词里最长的调子,共四片,240字,差不多相当于两首半《念奴娇》。
这首词惊艳了整个杭州城。
作者叫吴文英——号称“词家李商隐”,这个最长的词牌,他一辈子写了三首。
吴文英的很多作品看起来非常像李商隐的《无题》,读起来很美,解释起来很朦胧。
所以被后世称为“七宝楼台”,就是说整首词放在那里看起来特别漂亮,但是拆出来单句就完全不知道是在写什么。
现在看来,这种写法很是超越时代性的,因为有所谓“意识流”的痕迹。
这一首倒是例外的——“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明白如话,即使直接放进现代流行歌曲,也没什么违和感。
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竟然是一句宋词。
垂柳如丝,却挽不住她飘然远去的裙带。
冥冥之中,是不是也在说:天河,终究难挽?
公元1271年,元朝建立。
公元1279年,崖山失守,丞相陆秀夫背负小皇帝赵昺蹈海自尽,至此,大宋王朝终于从历史的舞台上,惨淡谢幕。
关汉卿们已经上场了,元曲、杂剧开始落地生根。
宋词的生命,还在挣扎中延续着。
可是随着南宋遗民的垂垂老去,也渐近尾声。
山河破碎,如风中飘絮,只能“留取丹心照汗青”,哪里还能孕育出一个奉旨填词的柳三变、铁板铜琶的苏东坡呢?
只有刘辰翁,只有张炎,还在低低叹息着“缃帙流离,风鬓三五,能赋词最苦”“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
蒋捷,昔日的“樱桃进士”,不得不用那支写过“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的笔,为人写字以求糊口。
他甚至会去问邻居老农——你家需不需要写本农业生产教科书,老农懒得理他,摇摇手就把他打发走了。
词人末路!
三百余年的宋词史,就像蒋捷听了一辈子的这场雨:
初时缠绵入骨,中场萧瑟苍茫,临近尾声,则只剩下漫漫长夜中一点一滴的凄冷。
雨停了,梦……也就醒了!
悲欢离合,不过“无情”二字,而已。
1 2
上一篇:如何缓解中考焦虑心理?
传递咨询 知晓动向
领取免费备考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