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天才”一年换一茬,这一次,河南商丘10岁的女孩张易文站到了光环下。2017年高考结束,13岁的合肥少年盛一博入读清华。比他还小一岁的湛江女孩陈舒音以高出一本线135分的成绩被浙江大学录取。但他俩加起来都没有张易文引起的关注多。
并不是所有的家长认同他这种“学完”的标准。据澎湃新闻报道,张芙蓉的孩子抱着三年读完初中、报考西安交大的少年班的目标,在四年级转入圣童私塾。“除了能多识字,什么都不会,考不上高中。”
报道称,张芙蓉称私塾里并没开设物理化学的课,她只得在外花钱给儿子补习。去年考高中,她的儿子加起来只考了200多分,不得不重回商丘一中读初中。
张民弢则辩解:“他考不好的科目都是在外面补课的,我教的语文分数最高,现在家长反而怪罪起我来了。”他后悔将家长的联系方式告诉记者,觉得成了学校招生的反面例子。
张民弢办的私塾
“假履历”和生意经
矛盾是张民弢最大的特点。一方面,他表现出开放的态度,认为自己“有争议是正常的”,另一方面,他几乎把每一篇正面的报道、甚至网友的评论罗列出来,贴在私塾的网站上,而对于持质疑态度的网友,张民弢一笑而过,“看了几千条反对的意见,没一条有意义。”
他对自己以往的经历讳莫如深。媒体整理出至少四种不同版本的身份:一种版本中,他说自己先学哲学,后转到教育系,大学没毕业受到“政治迫害”前往香港,后来又因思乡心切而回乡办学。
此外,多家媒体还曝出他的其它身份,包括“河南大学哲学系破格录取”、“北大中文信息处理专业硕博连读”、“谷歌中国破格聘请的汉语研究员”等。
《新京报》曾在报道中提到另一个版本:1994年入读开封职工大学计算机财会专业,1997年获得大专毕业证。做过仪表推销员、期货、保险经纪人。2002年到2004年在北大蹭语言学专业研究生课,2006年在北京语言大学蹭计算语言学课。
对于这份履历,张民弢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你按照你能证实的写”。但他承认考过两三次研究生,都没考上。
他还自称发明防近视眼镜并申请专利,但被发现是套用别人的专利号。这项“发明”后来被写在了张易文报考交大少年班的表格中,变成了张易文的发明。
在那张报名表上,初一初二的成绩均为空白,而初三的成绩都是90分以上,年级排名第一。“都是乱填的”,张民弢觉得,这不过是一纸报名表,不需要认真填。
然而事实上,张易文尚未走到考试那一步。张民弢称,有一位听上去像学生的人给他打电话,拒绝了孩子的报考申请,“理由是孩子太小了”。
但这一切都随着张易文考上大专,变得不再重要。
9月23日,来自山东德州的于女士一家来到商丘,为5岁的儿子考察张民弢的私塾。
一年前,于女士跟张民弢在济南相识,那是几所美国学校在中国的选拔考试,于女士的大儿子参加了选拔赛,而张民弢和妻子则带着张易文去见识见识。
“所有的孩子中属她最小。”张易文谈吐大方,给于女士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就跟张民弢互相留了微信,这一年来,她成天看张民弢在微信上发各种育儿经,终于,最近这一条吸引了她:十岁女孩上了大学。
实际上,张易文告诉记者,语文数学各150,综合三百分,“就是考你朋友要跟你分别,你怎么跟他说话啊,美国现任总统是谁之类的问题”。
这比在集训班学的内容简单多了。上了四个月集训班,是张易文10年来唯一一段感觉有压力的日子。最难的是化学,她记不住那些方程式。但最终,这些科目都没考。
“前十年就是院子里跑马。”张民弢这样比喻他对女儿的教育,在他看来,最大的意义,是为女儿争取了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这也是于女士赞同他的地方,她觉得12年学制太长。“能不能一年学完两三年的内容,哪怕回去上五年级,甚至三年级,至少能腾出几年来,我想带他玩一玩。”
张民弢给于女士开出了4万8的学费。现在的学生中,走读生学费一年不到3万。随着私塾里几个孩子到了进学校的年纪,有可能去小学上课,为了维持开支平衡,他只能提高学费。
张民弢保证,如果孩子留下来,他就带在身边,和自己儿子一起教育。但于女士下不了决心,“环境实在差了点”。为了打消于女士的顾虑,他还专门让妻子把在对街书店看书的孩子叫回来,现场检验下学习成果。儿子回来了,但女儿易文没跟回来,相较于在家长面前展示,她更愿意呆在书店里看书。
9月24日,张易文返校后,因为没有手机玩,去了学校的图书馆
“于连”的野心和梦碎
“你是博士吗?”谈话过程中,于女士随口问了一句,张民弢没吭声。
学历是他难以解释和释怀的痛,每次被提及,他总是闪烁其辞,实在绕不过的,干脆闭口不言。在深一度记者的追问下,他承认自己履历中有杜撰的成分,却说“这都是媒体采访我朋友时,他们杜撰的。”后来又解释,履历中杜撰的部分,只是为了生存需要,不得已而为之。
他还记得2013年,他刚开始办培训班那会儿,家长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什么学历的”,学历不高,就招不到学生。
那是他办学最窘迫的时候。一学期一千块都没人来。他只能不断地给履历增加砝码,“家长不认你的才学,他们只认学历。”
他将这失意归因于体制问题和个人的清高——“要是不苟且,大概活得会更顺利一些。”
他相信自己有真才实学,怀着一种悲壮的、自我感动式的激愤来描述自己的怀才不遇——“辜负胸中万卷书”,他在博客中写道。
他向记者提起一件往事:在北大蹭课时,他上过一门类似“语言学比较”的课程,“老师问大家,为什么选择这门课,有的说是陪对象来的,有的说学分好修,反正没有一个是真正想学这门课的。” 这种学习的态度让他不满,在朋友圈里他写道,“蹭课生可以开研究所,正经北大生只能去卖猪肉”。
研究所终究没开成,研究了多年人工智能语言,也没获得学术界的认可。结婚之后,他和妻子定居商丘,女儿出生后,他再没提起科研。“我一辈子最有创造性思维的年纪,就是二十来岁。”
或许正是这样的往昔,让他格外有紧迫感。让他觉得“读博到了30岁,就要结婚生子,一个女孩子一事无成”。
但他又觉得,“读不到博士,不算人才”,他希望女儿能顺着既定道路走下去,延续自己的科研生命。于是他给女儿规划:三年后大专毕业,继续在商丘读专升本,15岁本科毕业读研究生,“如果到时候能拿全奖,我不反对她出去读书”,然后一路读到博士。
在朋友圈,他难掩对中国教育的不屑:“通过高考上个大专比自考容易,早学专业更容易有造诣,然后争取拿全奖到美国读研或读博,然后技术移民,然后中国的大学就会哈巴狗似的请您回来做专家了”
他把自己比作小说《红与黑》中的于连,“当然,于连那种取得成功的途径我是不认同的,我只是出身跟他一样。”他强调。未完成逆袭,使得他身上有着强烈的阶层归属感,他在朋友圈里发布信息:以后我找女婿或儿媳妇,必须是20岁以前拿到博士学位,信奉儒家思想的贫穷家的孩子。
“我家孩子是要20岁以前拿博士学位的,找对象也不能比咱们差。”他说,“至于(为什么)必须是穷人家的孩子,是我感觉那些有钱家的孩子都有一些坏毛病,不会奋斗,不节俭。”
儒家思想是他的底线和出发点。对于儒家思想价值观的贯彻,甚至强烈过了科研的重要性,他告诉记者,如果易文在学习过程中找到其他兴趣,“可以不搞科研,但思想上一定要信奉儒家。”
“(他)有点像个酸秀才,女儿还是不错的。”一位家长这样评价。
张民弢把自己比作小说《红与黑》中的于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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