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相国》的小说最初是因为王岐山的推荐,一方面在官场内备受关注,另一方面也引发了市场上的热销。“上话”将这部历史反贪题材的作品改编成为话剧之后,被邀请到了中央党校上演。
诞生这个情节之后,就得在之后延续。于是,在陈廷敬送别临刑的张汧时,王晓鹰又加上了一幕,让陈廷敬把郑恒的这四个大字转送张汧,张汧便接下去说,“既是白璧就不该染瑕。”张汧最后转身走入舞台深处,举起那张字,仰天呐喊,“我……本……高……洁……”舞台周遭已暗,只留下一束光集中在张汧身上,一瞬之间,漫天的纸片猛烈飘落,被照得惨白,张汧消失,陈廷敬进入灯光中央,弯腰悲痛。
“这都是要跟前面写字相呼应的重要舞台处理。”王晓鹰把漫天纸片看做陈廷敬内心感受的外化,“一方面,这两个被他制裁的都是自己的好友;另一方面,这是同时出道的读书人从灵魂到生命的堕落。要表达陈廷敬痛彻心扉的惨烈感受。”
这个新添的线索一直贯穿到了最后一幕,陈廷敬终老回乡编撰《康熙字典》时,背景图打出一幅字,是历史资料中陈廷敬留下的真实笔记,而王晓鹰把“我本高洁”的现场墨迹加到了标题的位置。
在这个结尾,孤独感再次被强化。陈廷敬得到康熙这样的善终安排后,他人生中昔日最重要的三个故人郑恒、张汧和月媛相继闪现在舞台深处,每人说了一句话便消失。这是制造一种陈廷敬脑海中的感觉。最后说话的是月媛,在最初的排演时,她是留下一句狠狠的话,“陈廷敬,若有来世,但求无缘相见……”
后来,王晓鹰跟洪靖惠商量要留白,变成了抛给观众的一句想象,“陈廷敬,若有来世,但求……”
“我必尽力除去心中之贼”
今年4月第二轮巡演前,针对这部剧,剧组又集中研讨、修改了两个星期。
关于郑恒的部分,杨绍林让洪靖惠学习中纪委网站上的一些精神,突出寒门子弟从反贪到最后变成贪腐,由此关照现实。
这些原本在陈廷敬和郑恒送别时激烈的对话里有所体现,其中提到了郑恒家乡的父亲。在开始创作时,洪靖惠设计了陈廷敬从郑恒家乡回来的情节,在这个情节之后,她想了两种接法:一种是他父亲被发现在其家乡也是很奢侈的做派;另一种就是得知儿子的罪行后,大声斥责。
“但都比较俗套。”最后,洪靖惠写郑恒父亲把儿子为其建造的府邸捐给了读书人做私塾,而在他家乡,人人都想成为像郑恒这样的状元,然后郑恒的父亲托陈廷敬给自己的儿子带了壶家乡的酒。
之前,洪靖惠就写到了这里,杨绍林在去年看过了之后,跟她说,“父亲带了酒以后,会给儿子说什么话呢?”她想来想去,觉得说“不要贪,得做个好官”,可这些都太直白了。于是,写上父亲在郑恒进京赶考时送过他的一句话,“不求富贵,心安归家。”后来,这里成了不少观众的一个泪点。
今年,杨绍林又跟洪靖惠探讨了一下,“如果郑恒问陈廷敬——你现在之所以很清廉,能够为民反贪,那是因为你这十五年没有在京城的官场里。而满朝早已贪腐成风,我寒门子弟在其中无权无势,你让我怎么不成为浊流。如果你也没有离开,你会不会贪?——这时,陈廷敬会怎么回答?”
这个抛出的问题成了从没在现实里接触过官场环境的洪靖惠要攻克的一大难点。她觉得很难回答,“如果偷懒一点,不在剧本中出现这个问题就行了嘛。但他(杨绍林)就对我有这个要求,说你要是写不出来,就是没有体会到这个人物。”
现在的剧本里,定下的陈廷敬的回答是:我不会贪也不会从浊流,正因如此子瑞(陈廷敬的字)命中必将被贬,在京城也当不了十五年的官。我甚至不敢期望能起复回京。我也许会在乡间终老,也许郁郁不得其志,但我绝不会贪腐……我若无力除这山中之贼,我必尽力除去心中之贼!
“不过,他(杨绍林)现在好像对这段台词还希望能挖掘得更深一些。”洪靖惠还在想着如何突破。
但由此来看,郑恒的诀别戏已经写到了比较饱满的状态。对于戏剧中要层层递进的延续,接下来对张汧的诀别就显得没有升华,杨绍林又给洪靖惠提了个难题,“从戏剧力量上,要求我把这场戏翻上去,增加震撼程度。对话要有矛盾,形成激荡。”
因为张汧和陈廷敬一直保持了知己的关系,不会像郑恒那样形成鲜明的对抗性,洪靖惠过了很久才想出那一个张汧对苍天也对陈廷敬的发问:高士奇、索尼这样的恶贪,何日能除?会不会除?
陈廷敬最后说,“我不是知道能斗倒虎狼才会除贪,而是只有我去除贪才有望斗倒虎狼。”这句话让很多观众记下了,洪靖惠觉得,这是年轻人能接受的一种价值观,“就是说你不是为了变好才去努力,只有你先去做,才能去希望有更好的突破。”
是非功过、生离死别在两个多小时里激烈地发生又完结。最后,陈廷敬垂垂老矣,在书斋里颤颤巍巍地转身坐下,平静地捧起一本书。在这之前的一幕,就是月媛留下未完的半句话。今年,王晓鹰让田蕤再处理一下,让他别着急转身。
田蕤按照王晓鹰的指点,看着月媛消失在黑暗的舞台深处之后,一个人站在台上,从左边向右边,环视了一遍观众席,很慢很慢,陈廷敬一生起起伏伏的过往出现在田蕤眼里,“他只是去环顾了他心中的世界,最后,绚烂至极而归于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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