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网红“杀鱼弟”的诞生曾是个转折,但最终也没有激起什么水花。那块红色的“杀鱼弟”店面招牌,是菜场给做的。杀鱼弟再次辍学,最擅长的还是杀鱼。生意没什么好转,水产店的生活依旧紧张、重复而枯燥。直到一次跟父亲的口角后,他喝下百草枯,打破了长久的压抑状态。
水产店的生活紧张、重复而枯燥。午夜12点,孟东开着货车去进货,凌晨三四点王凡起床了,开始准备出摊,孩子们起床后,随便吃口早点,5个孩子一块儿坐1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上学,留下孟凡森待在家里帮忙。他最擅长的还是杀鱼,随着年纪和力气的增长,现在已经杀得比母亲还快了。
2010年,一位网友上传了孟凡森娴熟杀鱼、眼神犀利的照片,随后,“杀鱼弟”走红网络。
下午5点到晚上九十点睡觉前的数个小时,是王凡能给予6个孩子的最多时间,平均到每个人身上不到1个小时。如果不幸夫妻俩吵了架,那一切就会变得更糟糕,“学习好就好,学不好我们也没有时间问,主要就是催促写作业”。
孟凡森的父母不是个例。就职于北京工友之家的学者吕途发现,打工父母普遍在对孩子的教育上,更多只重视子女的学习成绩,而且,缺少时间和方法去关注子女的综合发展和心理健康。这个结论被她写进名为《中国新工人:迷失与崛起》的书里。
也有人对苏州流动儿童的主要性格和心理做过调查。一个数据是,小学生轻度或重度孤独者占调查总数的85.6%。
在孟凡森家,两个男孩睡一间,4个女孩睡一间,一家八口人挤在水产店50平米的店铺里。没有一张可以用来写作业的桌子,只有几把凳子。一张茶几上放着成堆的馒头和喝了一半的优酸乳。客厅里有一台电视,一架风扇,门口有一大盆已经泡得发黑了的脏衣服。
孟凡森的屋子上着锁,家里其他可见的场景:脱落的墙壁,昏暗的光线,胡乱塞在整理箱里的衣服,堆成一床的被子,散落在地上各处的玩具,发黑的香蕉,缠在一起的充电线,
女孩们的卧室贴着3张奖状,一张是数学比赛的名次表彰,其余两张则来自运动会的跳远项目。
站在孟凡森曾生活的环境中,我想起研究过自杀问题的北大副教授吴飞写下的那句话,“家庭中的自杀问题关系到的是个人的幸福和尊严”。
向窗外望去,挂在门上的水煮鱼调料遮盖住了大部分视线,6个装水产的缸子已停用多时。整个市场的门面几乎都由外来打工者经营,他们的顾客也大都是附近城乡结合部的居民。他们的子女只有两种选择,成为留守儿童,或留在苏州,艰难求学。
王凡告诉我,他们对于苏州的城市本身一无所知,刚来时由于语言不通,做生意举步维艰,现在也只能听懂部分的苏州话,也从未去哪儿游玩过。小女儿在苏州出生,开学要上小学二年级,也不会说苏州话。
也许网红“杀鱼弟”的诞生曾是个转折,但最终也没有激起什么水花。孟东对此更多的是抱怨,“总有人来问,怎么不让孩子上学?” 那块红色的“杀鱼弟”店面招牌,他说是菜场给做的。生意没什么好转,每个月赚4000左右,大闸蟹上市的季节能多些,而店面的租金每年还要3万左右。
孟凡森曾经上过的是附近一所专为打工子女开设的小学,这所小学在几年前因为违规而停办了。他曾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喜欢上学,但父母显然认为他没有办法在学校里取得令人满意的成绩。
吕途在书中也谈到打工子女的学校经常会出现的问题:教学条件差,教师流动性高,辍学风险很大,课堂纪律很难维持,班级人数众多。苏州的外来人口在2015年已超过本地人口,成为深圳之后的第二大移民城市,有半数以上学校内超过50%的学生是打工子女。
一位来自苏州教育科学研究院的教研员发现,在一所打工子女占95%以上的学校英语课堂上,只有四五个学生可以回答问题,通常10分钟完成的教学任务,要用到45分钟。
早早辍学的孟凡森的生活空间很狭窄。他没什么朋友,不上网,没有QQ,只用父母的手机玩玩吃鸡。传闻他购买农药的店铺就在不远处,但店主对此表示否认。
他的弟弟妹妹们还在上学,学习成绩都不突出。孟东解释因为他们没有房子,只有补交夫妻俩的社保费,才能达到当地流动人口随迁子女积分入学的要求。用他的话说,这么算下来,每学期在每个孩子身上还要多花1000元到2000元不等的费用。
我问王凡,老二和老三上初中了,以后高中怎么办呢?回老家高考吗?
在孟凡森的病床前,她像是被这个问题击倒了一样,双手捂着自己泛红的双颊,她说她还没想过,她只希望她的孩子,以后可以过得比她现在要好。
在一个炎热的午后,我到达孟凡森的家里。他的外婆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已是午饭时分,她不知道几个小孩儿去了哪里,不知道如何能联系到她们,不知道外孙子因何喝农药,也不知道女儿女婿是否经常吵架,她只是向我讲述生活的贫穷,“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700公里外,孟凡森的观察期还剩下5天,如果能平安出院,他的人生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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