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尔津离喀纳斯有一百三十多公里,天气预报有暴雪,进山的人锐减,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来往的车辆。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开了三个多小时。路面湿滑,方向盘握得很紧,车轮还在打滑。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道道盘山路,终于抵达山顶。
九月雪——喀纳斯之行(中)
潘海燕 “启达教育”讲师
布尔津离喀纳斯有一百三十多公里,天气预报有暴雪,进山的人锐减,我们一路上几乎没有遇见来往的车辆。原本两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开了三个多小时。路面湿滑,方向盘握得很紧,车轮还在打滑。我们小心翼翼地绕过一道道盘山路,终于抵达山顶。翻到山顶,便可见前方山丘中有一道峡谷,那是通往贾登峪的路标。

暮色变得浓重起来,山岭也越来越阴郁,山风驱赶着浓雾,将雾撕扯成一条条长长的斜云,迅速弥漫了附近的山谷。前方的路,已经看不清,雪雾使山谷更显阴郁,更显幽深。好在翻过山顶,转到北坡,我们就把雪雾甩在了身后。十月初,还不是大雪降临的时节。北坡几乎没有雪,我们驶过长满茂密的短叶松和云杉的一个个山丘,在夕阳的最后一缕淡紫色的暮霭衬托得阴暗朦胧的云杉和青松的树影中驶进了贾登峪。

贾登峪是坐落在山间的一处盆地,这里是看星空的绝佳处所。低垂的星斗缀在幽蓝的天幕上,在深秋已有冰冻的夜晚闪烁着,仿佛巨大的天窗上结满了窗花。这是一种孤寂而古老的美丽,我离开新疆到北京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们。银光闪烁的冰路以及像蝴蝶般大小的霜花,那是我童年生活中的光和色彩。住进贾登峪,大雪就被抛在了身后,想起刚才还行驶在湿滑的山道上,忽然觉得生活中如若多一些诸如此类的冒险,日子或许会过得更充实些。自然的美丽使我们几乎忘记了冰雪,忘记了我们如果不能在闪烁着银光的大道结冰之前越过山顶,有可能会被困在山谷里。如果在无人的山谷里看星空,我们还会如此从容吗?掩上贾登峪旅馆的木门,我们将禁地留给了山谷里静卧的冰雪和雪下还没有封冻的汹涌的激流,那里埋藏着冰雪古老神秘的梦,那是我这样的凡人所无法感知的世界。

贾登峪,蒙古语意为“贾登的房子”。传说是一位名叫贾登的神秘猎人,他长年孤身一人在大山里狩猎,练就了一身本领,能轻易地发现和捕杀猎物,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的踪迹。贾登是一位善良的捕猎能手,他每天趁夜深人静时将捕到的猎物放在那些老弱病残以及贫苦的牧人房前再悄然离去……后来,在他死后,牧人们感念他的恩情,把他抬到深山里这片美丽肥沃的地方埋了起来,并在坟墓上为他盖了一间木头房子——“贾登峪”,即贾登住的房子。或许是蒙了猎人贾登的庇护,车几次溜滑,我们都有惊无险,现在安静地睡在“贾登的房子”里。清晨醒来,我发现玻璃窗上覆盖着晶莹的霜花,大小和形状都如同蝴蝶。莫不是昨晚的星辰落到了窗上?霜花的边缘是密密的蛛网一样的纹路。当阳光洒向这些纹路时,便闪烁着银色、蓝色、金色的光芒。我推开窗,一片湛蓝,不远处的白杨、桦树、云杉、西伯利亚雪松,像透雕花格映在蓝天上,整个贾登峪混杂着各种秋叶汇成的浓郁潮湿的气息。我不由地想起童年时生活在大山里的时光。那时候,入冬前,村子里家家户户都会摞起高高的干草垛供牛羊过冬,有些牧民的院子里还会拴着用来挤奶或拉柴禾的牛,夜晚的山风将它们的眼睛吹得泪汪汪的。太阳升起来,它们便挤到向阳的墙根下,低头站在那里,任凭晚秋的阳光尽情地在它们的脊背上逗弄。

贾登峪,现在已经被开发成旅游区,到处是旅馆、饭店,不再有牧民的院落了。在旅馆的小木屋里,有两只猫蜷成团状,睡得正香,它们也如我一样正做着猫的美梦:在那些古老的日子里,它们曾经在广阔的大草原上觅食,潜入茂盛的树林里搜寻田鼠。
那些古老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想到这儿,我的眼睛不觉有些湿润。在我的生命之初,我和我的伙伴们也曾与自然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就像婴儿熟悉母亲的味道,我们一旦熟悉了脚下的土地,看过哪怕只是初阳从天山之巅升起并沉浸在它的壮美之中,那么无论将来身在何处,我们眼前都会闪现出故乡的博大与壮阔,我们会想起天山崎岖不平的山路,林木葱郁的深谷,奔腾的河流和平静的湖泊,以及阳光下散发出的松脂和落叶的气味。

去年元旦,我忽然有些想家,虽然连上周末只有三天的时间,我还是不远万里飞回去,只是为了听一下赛里木湖在封冻时风浪与冰块撞击的声响。这是世上最原始的一种声音,它来自于遥远的地质年代。想象一下吧,大雪压境,风在嘶吼,飞雪狂舞,整个湖面被风浪撕扯成一道道绵延千米的冰凌。湖心青黑色的浪涌起一米多高,顺着风势向岸边拍去。在零下三十度的酷寒中,巨大的冰块从四围向湖心攒聚,将浪围拢,青黑色的波涛在冰层下搅动。站在湖边,你会感到大地在震颤。

这是我童年的记忆。每当我重温童年,哪怕是能找到一点点儿时与天空、与大地的亲密感和归属感,能捕捉到哪怕是片刻儿时所看到的美丽图景,无论是盘旋的山鹰,还是低垂的星斗,涌动的青黑色的大湖,蝴蝶形状的霜花……我的心中都会有一种流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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