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道路漫长》这本书在假期间阅读,可能觉得自己对《GQ》杂志不甚了解,再加上这本书比较私人化,除了对提及周云蓬的那篇较感兴趣(因为很喜欢他的歌),翻来覆去并未寻到过多共鸣。所幸这次潘潘老师只有随笔要求,并未限制太多,漫谈一番好过言不由衷的作业。所以写了这样一篇。汉北河是流经家乡的河,假期在家呆着,傍晚总要到河边走走。才恍然觉得这一条路,就是我漫长漫长人生。
《愿你道路漫长》这本书在假期间阅读,可能觉得自己对《GQ》杂志不甚了解,再加上这本书比较私人化,除了对提及周云蓬的那篇较感兴趣(因为很喜欢他的歌),翻来覆去并未寻到过多共鸣。所幸这次潘潘老师只有随笔要求,并未限制太多,漫谈一番好过言不由衷的作业。所以写了这样一篇。汉北河是流经家乡的河,假期在家呆着,傍晚总要到河边走走。才恍然觉得这一条路,就是我漫长漫长人生。
1999年我五岁,五岁的我对五岁之外的年龄概念一无所知,有时候妈妈或是外婆会逗笑着问,妈妈多少岁呀?我说六十岁吧。那爸爸呢?我皱眉思索了一下,嗯,大概八十岁的样子吧。然后他们就会夸张地大笑起来。五岁的我不太明白六十岁和八十岁有什么值得这么开心的,但我一点儿也不在意,我比较紧张今天傍晚周建国会不会到院子里来。
1999年我刚刚高出阳台上的老式的镂花围栏一点点,踮着脚就可以看到楼下小院。院子是父母单位单元楼的新楼和旧楼相对而立合抱起来的一小块空地,西边是进园的大铁门,它那时就已老到锈迹斑斑。自西往东放着两张兵乓球台,最东边是一个旧篮球架,局促地站在狭小场地里。东南角有一个铁栅栏围起来的杂乱的小花园。1999年我们刚刚搬到这个单元不久,捏着大把空闲时间又彼此熟络的年轻人每天聚集在院子里,粗糙又蓬勃的生长。虽然那种短暂的年轻相对五岁而言与六十岁和八十岁没有差别。要知道,这世上是最不缺前仆后继的年轻人的。
吃过晚饭后我就跑到阳台上小心地探头看看,这时候院子通常是最热闹的,倘若周建国不在乒乓球台那里,我就会长长的舒一口气,然后开心的飞跑下去。小孩子没有不怕周建国的,他黑黑矮矮,胡子特别浓密,还爱故意装出凶狠的样子吓唬小孩儿。小孩子的恐惧毫无来由又来势汹汹,也无人可以求救,母亲也不行。即便他只是个长相严肃的普通大人,甚至多年后我看着教材里和他相像的鲁迅先生的肖像时总忍俊不禁,可在1999年,他就是恐惧本身,并完好地保留在旧照里——在一个狭窄的山道里,一群人排成一列,我在列头,他在列尾,不知他当时开着什么玩笑探头看着我,我咬着嘴巴瞪着照相的人,周身瑟瑟的紧张,一下也不敢回头看。甚至当一个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是谁的小姐姐跟我讲有种专门吃小孩的怪物叫麻猫胡子时,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吓得不敢动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饭后的时间不会太久,六点左右,等师傅——一个和父母一般大的年轻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师傅,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叫他师傅。不过很多年后他当了驾校教练,确确成了我学车的师傅。等师傅吃完饭,就会到院子里喊上一声。“今天有谁要去汉北河的——”还未吃完的人们都从家里边扒着饭边探出头来,“再等一会儿——”
在这个再等的一会儿里大家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像循着一种听不见的音乐节奏。我的表妹这会儿一定站在她家的楼道口,头发上绑着好看的紫色丝带,肉团团的,脸上也许还有一个蚊子咬的包。一群大人笑着逗她说要去偷她家的米,她认真的伸着手拦着,拖着哭腔说不许去。事实上,这样的笑和哭腔每天都要重复一遍,大家仍然乐此不疲,我也和他们一起笑,我想,他们不会偷到的,他们又没有你家的钥匙。你看,同样是笑着,却没人知道我在笑什么。
笑完我要上楼去拿游泳圈了,我常常会在楼梯上看到张明叔叔下楼来,他住在我家楼上,我很喜欢他,因为他人特别幽默,同样的笑话,只有他讲的时候我才乐意配合被逗得咯咯笑。其实还因为他送给我了从外地运来的一大桶雪糕——这是小城里从没见过的,我每天舀一小碗吃,吃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他,这份喜欢持续了快两个多星期秋天才慢慢到来。我家的泳圈是那种很结实的黑色橡胶游泳圈,一点儿也不好看。但我还有一个新买的粉色塑胶的充气座椅,我拿着座椅先跑下楼,想在其他小朋友们面前显摆一下。
等人们陆续下来院子里,我们就挤上师傅的一个运货的小卡车的车厢,往汉北河堤去。大家在咸津津的晚风里说说笑笑,也不去挡夏日一天里最后一点余热的阳光。我被妈妈牢牢地箍在双臂里,生怕一不留神蹦出车身去。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有时候周建国在,我就一动不动地端坐着,看着马路上同样年轻的父母骑着自行车带着他们的孩子往同个方向去,他们一定觉得汉北河特别特别远,要骑好久好久呢。也有骑摩托车的人,我也想要一个摩托车,等上小学了爸爸可以接送我,虽然它不能像自行车一样让我站在后座上。
汉北河边停着刚卸完沙空置的货船,船体浮得极高,我们总是先到船上再下水,赤脚踏着在太阳里躺了一整天的甲板上,痒痒烫烫的,爸爸会先跳下水,拿着游泳圈,等我踩着固定在船边缘的大救生胎走下水。水光漾着霞染,每个人脸上都映着陈旧的暖色调,好像那些笑本来就已经在脸上固定了很多年了一样。大家一个一个跳下水,比水花,或者突然把坐在船沿的人推下河,欢快地笑骂起来。
我从甲板上跳过一次水,被爸爸和另一个叔叔左右牵着,我浑身紧绷像一块笨重的石头沉沉的扎下去,在水下睁开眼睛,我看到深绿色的水波涌动着,透着一点点亮光,像幼儿园门口卖的那种透明的亮晶晶的黏土。如果有热带鱼就好了,我在幼儿园常识课本里见过那些好看的鱼,希望它们喜欢跟我一起游泳。可是没有热带鱼,或者鱼就是我自己,我感觉自己被带着在水下游了好远好远,水波颜色渐渐变浅,我就浮出了水面,套上了刚刚被妈妈扔过来的游泳圈。爸爸举着顺手摸起的一个深色的蚌叫我看,我眼睛涩得厉害,伸手摸了摸它硬硬的壳,这是河里的贝壳吗,颜色普通得让我很失望。
更多时候我在水里呆不了几分钟就累了,坐到岸上和妈妈聊天。我问昨天晚上我是怎样回到自己床上的呢。1999年夏夜里经常停电,抢修效率又低,常常要停整晚。我一点儿也不烦躁,反而雀跃无比,停电就是大冒险的暗示,我们又可以去顶楼上了。带着凉席——那种厚重的只可卷收不能折叠的凉席和枕头去楼顶,楼顶上一定已经有了很多人,人们坐在凉席上打扑克,我就可以继续和小朋友们玩了。虽然我们白天也总能在一起,但这不一样,我们还能够睡在一起,睡在月亮下面。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读过“月亮是黑夜的一道伤口”,只要躺在月亮下总会有莫名感动。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已经回到了床上,像一个奇妙的梦游。妈妈说是把我用凉席卷着在楼梯上滚下来的,我信以为真,还央求她今天回家了一定要再滚我一次。
一个多小时天就要黑了,粘稠的空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我包在一个比卡丘的卡通浴巾里等人们上岸聚齐返程,每个人头发滴着水,皮肤却在风里快速变得干燥,是有什么东西清晰的流逝着,大人们在车厢里叽叽喳喳商议着一会洗完澡要不要去打麻将,他们都没有感受到,被河水抽带去的、和头发上水珠滴落频率一致的滴答滴答。我听得到,可我不想打断他们的提议,因为如果打麻将,他们会去彩霞阿姨家,她家里有很多游戏卡,常常被一群小孩围着,很久才轮到玩一盘,但我可以玩两盘。因为我和彩霞阿姨的孩子关系很好,他和正常的孩子有些不太一样,没什么人喜欢跟他玩,我是他唯一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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