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课，孩子们就迫不及待地拿着足球涌出了教室。在云南省大理州宾川县国营宾居华侨农场小学，足球是孩子们生活中最重要的活动，校园里有着浓浓的校园足球的气息，连学校的校徽，也把男足、女足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别人是上学时带饭兜，我们的学生们是上学时带足球，人手一个。”宾居华侨农场小学校长何国成说。

乡村孩子的足球梦

喜欢足球，不需要理由

“我们喜欢足球课，足球让我们更团结。”三年级的母鑫垚说，这个9岁的景颇族男孩现在一次可以颠球30多下。

一年级学生在练习足球射门，三年级学生在练习传球带球，女生们在练习啦啦操，不大的校园被上足球课的学生占满了。每周两节足球课、全员参与校园足球，很难想象，这事儿发生在今年9月才刚刚摘掉国贫县帽子的宾川县的一所乡村小学里。

在这所只有6个班、12名教师、158名学生的乡村小学，师生们对足球的热爱超乎想象。除了全员参与的全校足球课，其他时间的足球运动由学生们自愿选择。出乎意料的是，每天下午4点放学后，学校70%的学生会自愿留下来踢球。足球场挤满了自愿练球的学生，学生们自己组队，一直练到天黑。即使是在回家的路上，意犹未尽的孩子也会颠着球。

“足球让我们学会了合作。”“足球让我们努力拼搏。”“喜欢足球。”“非常喜欢足球。”在是否喜欢足球的问题上，孩子们毫不犹豫、异口同声地说着自己对足球的喜爱，迫不及待地展示着自己“发明”的足球新玩法。

在让孩子练球这件事上，家长们也表示了极大的支持。“家长每天都专门给孩子送水，陪孩子练球。遇到足球比赛，会踢足球的家长还会义务辅导学生。”该校体育教师杨涛说。

在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孩子对足球的热爱、家长对校园足球的支持，无关成绩和名次，只是出于对足球最朴素的热爱。

宾居华侨农场小学以前由宾居华侨农场管理，宾居华侨农场有大量印尼、印度、缅甸、马来西亚等国归侨，他们在回国的同时，也把他们喜爱的足球运动带回了宾川，很多学生的父母以前就是宾居华侨农场小学毕业的，他们当年读书时就热爱足球，现在支持并带领自己的孩子踢足球，形成了浓厚的足球文化和氛围。

没有专业的足球训练服，学生们穿着校服，照样踢得起劲；每个年级一个班，踢不了班级联赛和年级联赛，就不同年级混着踢；黄土操场刮风时尘土飞扬、下雨时泥泞满地，只要能跑能踢，学生们风雨无阻；球网使用多年，破洞再也补不上了，守门员就再张大双手守门；足球场不够大，一脚踢飞了球，扎在学校围墙的铁栏杆上，看在眼里的家长们默默拿胶条裹住了栏杆……

在宾居华侨农场小学，没有人计较脚下的足球场是不是标准化，没有人在意踢足球能加几分或者能得什么奖，没有人担心自己踢球的技巧是不是到位。学生、老师和家长，对于足球，只有一个词：喜欢。因为喜爱，可以尽情地玩、尽情地踢，不计得失。

乡村教师的足球梦

无偿付出，让孩子爱上足球

杨志坚已经义务给宾居华侨农场小学上课好几年了。

杨志坚原来是原云南红塔队青年守门员，也是大理州州队守门员，现在在家务农。每天下午他都来学校带学生们踢足球，周末的早上也踢两个小时。学校没有钱支付杨志坚的课时费，他仍坚持每天来，免费义务地教孩子们踢足球。

作为曾经的专业足球运动员，曾走出乡村的杨志坚见识了城市校园足球的发展，也想让家乡的孩子们得到相对专业的指导，他知道乡村学生没有条件得到专业的指导，就把自己掌握的足球知识，毫无保留地教给了孩子们。在他看来，乡村孩子能吃苦，身体素质好，有拼搏精神。“更重要的，孩子们真心喜欢足球。”杨志坚说。

在杨志坚看来，不是每个学生都能走上职业球员的道路，普及校园足球运动，让更多学生了解足球、热爱足球，增强体质、提高技能是杨志坚最大的心愿。杨志坚说，一至三年级学生主要是足球启蒙，让孩子喜欢足球，对足球感兴趣，四至六年级学生侧重于足球技能的提升。

和杨志坚一样，宾居华侨农场小学体育教师兼足球教师杨涛，也希望让学生们爱上足球。杨涛毕业于云南省体校，从上世纪90年代起就在宾居华侨农场学校（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前身）任教，今年已经55岁了，仍坚持在教学一线，每天带着学生们运动。他教一年级学生们玩射门游戏，“开始的时候，孩子们看见球就躲，现在好多了，大家不怕球，还喜欢上足球了。”杨涛说。

下午4点放学，孩子们就会快乐地涌向足球场，尽情玩球、耍球、踢球，这时候也是杨涛和杨志坚无偿为孩子们指导足球的时刻，每天如此，每年如此。在杨涛看来，培养“读好书、踢好球、上名校、守纪律”的学生，是他作为一名足球教师最朴素的愿望。

“以前，让孩子们踢足球，家长们不理解，担心孩子受伤，担心影响学习。现在看到孩子们踢球后，身体健康了，各项习惯都变好了，善于合作了，学习更自觉了，学习成绩更好了，家长都争着抢着把孩子送过来踢足球。因为现在的校园足球是全员参与，所以大家都很乐意并支持。”杨涛说，在踢球的过程中，也能明显感到学生们的变化，出于对足球的喜爱，孩子们更专注，加强运动后，身体更健康了，运动和学习相互促进，学生的学习成绩也在提升。

乡村校长的足球梦

让校园足球发展得更好

体育教师做校长的，比较少见，何国成就是一个。作为学校校长，何国成还有一个身份是学校的体育教师兼足球教师。当年，何国成就是从宾居华侨农场小学毕业考出去的，现在回到母校任教，对学校有很深的感情。

如何把学校的校园足球发展得更好，是何国成一直思考的问题。从每周全校两节足球课到全校普及的校园足球，从学校男女足球队的专业训练到啦啦队训练，从师生全员参与的校园足球到校园足球如何带动学校体育整体发展，何国成殚精竭虑。

师资是何国成最发愁的问题之一。宾居华侨农场小学有12名教师，平均年龄已达44岁。3名校园足球教练的师资阵容看起来强大，但作为校长，何国成事务繁忙，只能算半个足球老师；杨志坚老师已经43岁了，每天义务上课，没有任何费用，似乎不可持续；杨涛老师已经55岁，到了接近退休的年龄，而这个年龄还带着孩子们踢球，对杨涛老师来说，运动强度很大。即便如此，“如果杨老师退休后，教育部门不招足球教师，或者招了足球教师，不能分配到宾居华侨农场小学，学校就没有专门的足球教师了”。何国成说，那个时候，这所热爱校园足球的学校，该怎么办？

何国成还有一块心病是学校的足球场。虽然孩子们特别热爱足球，但现在孩子们上足球课并不是在足球场，而是在教学楼前的地面上。因为教学楼前刚铺了砖板地面，而学校的足球场还是黄土操场，主要是用于孩子们课外自由练习。黄土操场一踢球就尘土飞扬，学生们就在灰尘乱飞的黄土地上踢。遇到风雨天气，操场更是飞沙走石，满是泥泞，踢球就得中断。球门由于使用时间太长，开始掉漆生锈，球网被踢出了几个大洞，已经没法再补。

为了新建足球场的事，何国成给各个相关部门打过报告，但因为经费问题，一直无法建起来。师生们只能在简陋甚至有些破旧的条件下，凭着对足球的热爱，默默而执着地做着足球梦。

尽管条件艰苦，创建于2016年的宾居华侨农场小学的足球队，仍获得了很好的成绩：在宾川县州城镇中心校小学组联赛中荣获男、女冠军，在县级学校对抗赛中均无败绩，2017年获得大理州第二届青少年校园足球四级联赛男子第四名、女子第五名，学校女子足球队2018年参加云南省四级联赛。已有两名学生入选省城职业青年队试训，向各级学校输送足球运动员45名。

虽然硬件条件有限，但何国成的校园足球梦并没有减弱。“虽然很难，但我们会一直把足球踢下去，越是艰险越向前，现在遇到的这些困难，相信总有一天会解决的。”何国成说。